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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跳出碎片化 回归深阅读

      作者: 杜羽、宗小宁、蒋新军、刘嘉丽、马雪、王斯敏、李晓 来源:光明日报
      2019-04-10 10:01 

      【智库答问·关注网络时代的表达匮乏 系列访谈之三】

      本期嘉宾

      ?#26412;?#22823;学中文?#21040;?#25480; 温儒敏

      中国编辑学会会长 郝振省

      ?#26412;?#24072;范大学国际写作中心执行主任 张清华

      1.“水过地皮湿?#20445;?#27973;阅读何以流行?

      光明智库:现在很多人习惯用手机阅读,主要读网络小说或社交媒体分享推送的文章,内容比较浅易,读起来轻松。与?#36865;?#26102;,那些深刻严肃的文章、图书却少有人?#24335;頡?#35835;书为何有深浅之分?浅阅读何以流行?

      温儒敏:读书是分类型的,起码有四类,一是“学习型阅读?#20445;?#20854;目标是促进知识和能力提升。学生的学习是为人生做准备,他们的阅读大部分?#38469;?#20110;这一类。二是“职业型阅读?#20445;?#21644;前一类有交叉,但主要?#27973;?#24180;人围绕自己业务而进行的阅读,包括专业阅读,其目的性很强。三是“消遣型阅读?#20445;?#30446;的性不强,主要为了消遣,现今流行的网络小说阅读和各种自媒体阅读,大多数属于此类。四是“检索型阅读?#20445;?#26159;为了获取信息而浏览检索的阅读。这四种阅读类型只是大致分类,各种阅读的功能不一样,彼此会有交叉融合。生活中多数人都会进行这几种类型的阅读,只是因为年龄、职业、性格、爱好等不同,阅读类型的选择与偏重也不同。

      互联网海纳百川的信息存储功能、独特的链接方式,以及信息传播的即时性与便利化,极大地改变着人们的阅读和思考方式。沉迷于网络,很多人已不再花较长时间集中精力去看一本书,写一篇文章。通常都是不断地打开电脑或手机,看看有没有新的信息。大家很容易变得心不在焉,注意力不集中。如果记忆完全?#35272;?#20114;联网,那记忆就可能?#38469;?#21270;,生物记忆变成物理记忆,这对人类的情?#23567;?#24615;格、?#22025;?#37117;会产生影响。

      郝振省:浅阅读是一种浏览式、扫描式、“水过地皮湿”的阅读,其内容主要是资讯或娱?#20013;?#22270;文。浅阅读现象的产生和存在有一定必然性。现代社会的节奏越来越快,人们工作生活的空间场景不断变化,产生了很多碎片化的时间,有时为了充分利用时间,或者消磨时间,就产生了阅读需求。在这种碎片化的时间和不断变化的空间中,人们不大容易阅读深奥、系统的内容。特别是在移动互联网的条件下,信息爆炸式增长,并通过各种媒介快捷地呈现,浅阅读现象就如?#26494;?#25104;了。也就是说,客观世界的丰富性、信息内容的无限性与主体拥有条件的有限性,导致了浅阅读的必然性。

      张清华:手机越来越多地占据了我们日常生活,以手机为媒介的阅读自?#28784;?#23601;占据了更多的时间。?#36855;?#20040;办?我认为只有通过?#38469;?#25913;进和社会各界的倡导,引领更多人通过手机阅读严肃的书籍,才不至于使人们的时间耗费在海量的垃圾信息中。

      2.不做浮光掠影的“知道分子”

      光明智库:碎片化阅读、浅阅读在所难免,那么,我们如何利用碎片化时间进行有深度、高质量的阅读?

      张清华:时间碎片化是全世界都存在的现象,但有时候也是我们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。在?#34892;?#21457;达国家,严肃阅读做得很好,读者并不一定要把自己搞得那?#21019;?#24537;、那么潦草。社会的倡导?#27973;?#37325;要,一个社会崇尚什么样的文化,是很关键的问题。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,文化的重要性日益受到重视,但在?#23548;什?#20316;中应该把文化?#21294;?#30340;提升放到一个实实在在的地位上,不能过度娱乐化。应该多宣传那些有读书习惯、有文化创造力的人。另外,还应该在制度上?#21491;?#23436;善,例如设立“分级奖励严肃阅读”机制,鼓励更多人参与有深度、高质量的阅读。

      温儒敏:浅阅读?#28304;?#22810;数人来说是一种必要的精神寄?#23567;?#21363;使是专家学者,也不会整天都进行职业型阅读,或者深度阅读,也要有一些浅阅读,或者消遣型阅读。如果一个人出于生存或者发展需要,必须有职业型阅读,很自然他们就会找相关的书进行深度阅读。?#27604;唬?#25991;化素质比较高的人,可能会把较多精力用于深度阅读,而且会把几?#20013;?#24577;的阅读协调得比较好。这是一种习惯,需要毅力。

      消闲文化,包括影视和网络文化,以及各种流行读物,往往都比较吸引人,带给人娱乐和刺激。要求青少年不去接触流行文化不现实,也没必要,好的流行文化有利于青年人了解社会,融入社会。但这种接触必须适度,要让中小学生学会把持自己,不是被动地卷进流行文化,尽可能培养比较?#31354;?#30340;阅读口味和习惯,保持一种高尚的精神追求和?#24049;?#30340;生活方式。

      郝振省:浅阅读可以把碎片化的时间、多样化的空间充分地利用起来,变废为宝,帮助人们增加信息量,扩大知识面,消除寂寞感,这是其积极的一面。但浅阅读的局限性在于造成了知识的表象化,使知识很难呈现其系统性、逻辑性、完整性。有人戏称手机等移动终端把人们的大脑变成了“?#24433;?#20799;信息的跑马场?#20445;?#30693;道分子”越来越多,有思想的“知识分子”越来越少。我们应该肯定浅阅读的积极性,克服其局限性,并借助浅阅读服务深阅读。比如,新闻工作者可以借助移动终端,掌握有价值的新闻线索,为深度报道提供支撑;学者专家可以借助移动终端,掌握有价值的问题动态,为深入研究做好准备;普通读者可以借助移动终端,掌握新书目录,为深度学习瞄准目标。

      3.培养理论?#22025;?#35201;有深阅读的保障与支持

      光明智库:对于大众来说,深度阅读的意义是什么?如何引导大众自觉进行深阅读?

      郝振省:如果说浅阅读是人们生活的一部分,深阅读就是生产的一部分。恩格斯说:“一个民族要想站在科学的高峰,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?#22025;!?#35201;有理论?#22025;?#23601;需要有深阅读的保障与支持。无论对于个人,还是对于民族和国家,只有深阅读才能培养理论?#22025;?#30340;习惯、达到理论?#22025;?#30340;境界、形成理论?#22025;?#30340;成果。“涉深水者得蛟龙,涉浅水者得鱼虾”。深阅读既是我们追求的目标,又是我们要克服的困?#36873;?#19968;些理论著作,虽然读起来会感到枯燥、晦涩,但会使人获得一种深层次的快乐。

      张清华:浅阅读作为严肃阅读的补充是可以的,但如果占据了主导,压倒?#25628;?#32899;阅读,那就需要纠正了。对于网络上各种娱乐式的信息进行硬性?#31181;?#26174;然没有意义,但可以进行正面鼓励。比如建立在线阅读分级机制,可以设立不同界面,如艺术、文学、历史、哲学、文化、政治、心理等不同学科。在保护著作权的前提下,将高质量的读物放到网上,供不同人?#21051;?#36873;阅读,在达到一定阅读量之后,即可以得到一个?#29616;ぃ?#28982;后进入更高一级。这就类似于棋赛中的“段位?#20445;?#27573;位越高,得到的奖励也越多。用人单位在招聘时可以将其作为参考,社会?#37096;?#20197;设立各种奖励机制,以鼓励严肃阅读。这样既可以提升阅读质量,又能满足不同层次、不同人群的需求。

      温儒敏:对于成年人来说,阅读本来是个人的、私密的事情。社会可以提倡读书,但很难规定和限制读什么书。成年人的阅读不必过多干预,但中小学生的阅读还是需要引导的。学生的阅读多是学习型阅读,主要体现在他们的功课上,尤其是语文课,对阅读?#34892;?#22810;要求。学生的阅读不完全是自由的,也?#24515;?#30340;性,比如为了中考和高考。但如果目的性太强,读书只是瞄准?#38469;裕?#29978;至连课外阅读也全都纳入?#38469;?#20307;系,那就容易扼杀学生的兴趣。除了“为高考而读书?#20445;?#25105;们要让学生保留自由阅读的空间,可以读点“闲书?#20445;?#35753;他们的爱好与潜力在相对宽松的个性化阅读中发展。学生时代如果有读书的兴趣,?#20013;?#25104;习惯,成年以后就会有喜爱阅读的良性生活方式。若要提倡全民阅读,最重要的是鼓励中小学生阅读,这是为他们的人生打底子,也是改进社会阅读状态比较?#34892;?#30340;办法。

      4.高水平阅读产出高水平写作,人文精神的张扬带来社会正气

      光明智库:浅阅读对人们的表达和写作习惯会有什么影响?如何通过阅读提升基础写作能力?

      郝振省:浅阅读多数是碎片化、即时性的,相应地,浅阅读的文本也比较简单,有时甚至完全用标点、表情包取代了丰富的概念和情?#23567;?#19968;些网络语言的逻辑并不合乎通常的表达习惯,会对人们的日常写作造成影响;一些学术文章的学术味儿有所削弱,还有一些人为了迎合浅阅读的口味,把严肃的内容进行庸俗化改写,使其失去了原本的面貌和意味。深度的阅读和思考是创造性写作的基础。只有通过长时间的深度阅读,对历史与现实、自然与社会进行深入分析、解剖,才会得到有启发性的结论。

      张清华:语言的发展史表明,一种语言必须随着社会生活的变化而变化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新?#35270;鎩?#26032;句式的出现,不一定都是坏事。但是现在确实存在着各种不合规范的说法和用法,一些本不规范的表达在年轻人那里反而时尚化了。?#27604;唬也?#19981;觉得人为地?#21491;越?#27490;和匡正就一定好,但是我们的社会倡导什么、推崇什么是很重要的事。如果我们在严肃文化方面不认真投入,那么娱乐化和轻飘飘的浅阅读便是不可避免的。

      高水平的阅读会产出高水平的写作,人文精神的张扬会带来全社会的正气,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,要努力强化正面的引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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